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潮人为何百代感恩
来源:郭克贵 编辑:管理员 发布时间:2014-06-04 点击数:5132


我家住在潮州韩江边,每当夕阳下山,我常到江边散步。望着碧波荡漾的江流,还有韩江东面的韩山、韩祠、韩山师院……我总是心有所思。韩愈,这位一千多年前被贬潮州的刺史,在潮短短八个月,为什么能赢得潮人百代感恩,以至潮州山水改姓韩?作为生活在韩江边的剧作者,我觉得应该让书写在古籍里的文字活起来,成为戏曲舞台上的艺术形象。

翻阅史料,唐代潮州,是偏僻荒凉的流放地,不单飓风时作,鳄鱼肆虐,而且贫穷落后,民不聊生。更可怕的是,习俗多崇鬼神,人有疾病不求药,吉凶听由天安排。

远贬潮州,是韩愈一生最大的政治挫折,他深知五十多岁还被贬南荒意味着什么。他那“治国平天下”的儒家理想基本破灭了。而来到潮州,面临着的是恶劣的环境,愚昧的民众,还有地方恶势力的软硬挑战。以一般官员,此时必定消极怠工,躺倒不干。可是韩愈不是这样,他不颓废、不沉沦,再次振作精神,甘愿“转换角色”,在潮州刺史这个“本职岗位”上真抓实干,务欲造福一方。

历代也有一些清官莅潮,为解贫困,或向上峰求拨救济款,或发善心开仓放出救济粮。但这些都是一吃就完,难以为继。韩愈洞察到社会的病根在“愚昧”二字,故着重于精神层面,给民众以人文关怀,普及教育,开民智,去愚昧,使民众认识自我,认识世界,改造自然。

“文明治潮”四个字,使潮人惠及子孙,百代受益。这便是古代很多朝廷大官来过潮州,而潮人唯独感恩韩愈的缘故。

我没有许多编剧技巧,构想不出什么离奇、惊险的戏剧情节。但我与所有潮人一样,有一颗对韩愈充满感激的心。我用心写作,真诚体验人物当时的内心世界。为把我的感受通过舞台展示出来,我进行了应有的情节设置。

自古以来为官者,是喜欢民众愚昧,易于哄骗,还是希望人民聪敏,能够自立自强。这是作为父母官的两种截然不同态度。韩愈所要解决的几件事,都是民众愚昧造成的问题——鳄鱼固然猖獗,但百姓奉鳄为神,捐钱捐物虔诚祭拜;不法份子贩卖奴隶,但奴隶们自认命舛运乖,只望来世另投胎;潮人多贫困,但却“枉有沃土荒耕种”……如此种种,只有启迪潮人心智,倡导科学,才是唯一正确的治理方针。于是韩愈下定决心,大兴教育。

当然,这样的施政方针,也使一些习惯于愚弄百姓的贪官大为不快。其中一个叫秦济的推官,最善投机,八面玲珑。他这样奉劝韩愈:“不怕黎民少见识,只怕百姓存异心。百姓愚,政令通,州官之言句句皆是真。若使众人识文墨,眼界一高出刁民”。韩愈不为所动,他清醒地认识到州官乃民之父母,哪有父母希望子女愚昧。在秦济一番花言巧语之后,韩愈回答掷地有声:“为官应使民聪敏,岂望治下出愚民”。

贩卖奴隶和捐银祭鳄,是潮州一些不法乡绅横敛钱财的欺人手段。韩愈莅潮后,禁止贩奴,反对祭鳄,无异断了不少人的财路。这些不法乡绅,逢迎巴结无效,便煽风点火,造谣中伤,抵毁韩愈声誉,一时闹得满城风雨。就在此刻,韩夫人寄来家书,幼女茹儿驿中病亡,这惊天噩耗,给韩愈以当头一棒。当时家眷被遣回河阳,韩愈原想写书嘱托好友,于商南沿途给予照应,不料入潮政务繁忙,竟把此事耽搁,使之痛悔莫及。

戏剧冲突,最主要是来自人物内心的冲突。韩愈吏治受挫,声誉被毁,眼看鳄鱼吃人,贩奴猖獗,加上家遭不幸,妻离子亡,顿觉心力交瘁。此时是知难而退,颐养天年呢,还是知难而进,“肯将衰朽惜残年”?经过激烈的内心斗争,韩愈为官的责任感占了上风,发出“潮州未治,耻作寄世浮生人”的思想决择。

驱鳄是全剧的动作高潮,我反复研读韩公《鳄鱼文》,领会到虽是祭文形式,其中别有深意,特别是“刺史则选材技吏民,操强弓毒矢,以与鳄鱼从事”之句,悟出祭是手段,驱是目的。因百姓皆认定对鳄只能祭,不能驱,若有人动武驱鳄,必定满城恐慌。所以韩愈便设下巧计,用祭鳄引住众人目光,却在上游动员林家寨几百壮士,以石灰鞭炮彩旗,武力驱鳄。待到鳄鱼尽遁南海,韩愈便向民众讲出实情:“驱鳄之功不在祭文,也非鳄鱼有知”。彻底破除迷信,觉醒潮人。

习总书记在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总部演讲中说:“人类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,创造和发展了多姿多彩的文明,构成了波澜壮阔的文明图谱”。 唐代韩愈,是潮人的一笔精神财富,千百年来备受积累与传承。潮剧《韩愈治潮》,虽有虚构成分,人物塑造也未尽善尽美,但已在一定程度展示了历史名人“扫除愚昧,文明治潮”的精神风采,为构建现代文明社会传递出正能量。